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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马士革  2012年8月16日

过几天经济学的人,都知道世界上有一个很重要,但并不存在的国家——“香蕉共和国”。它特指那种对单一产品(比如石油、某种矿产,当然也可能是香蕉)依存度非常高的国家,一旦这种单一产品被禁运、制裁,这个国家的经济就完了。

美国对叙利亚的贸易制裁已经持续了八年;阿拉伯国家联盟对叙利亚的制裁从去年11月至今,也已经八个月了;断断续续、接二连三有欧盟、英国纷纷宣布了对叙利亚的制裁或者禁运。叙利亚央行是世界少有的几个,不仅自己和自己玩,而且玩得挺带劲的金管当局之一。实话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它做得还不赖。

8月16日上午,叙利亚国家电视台播出的最重要的新闻是,一名服务于该机构的记者被反对派武装杀了,另外三名被劫持的记者,则被政府的特种部队营救出来。这件事一方面说明,媒体在叙利亚的工作越来越危险,要是有人认为你在帮着政府,反对派会找你的麻烦。反之亦然。

但是,这件事好像说明了另外一个问题,叙利亚的官方媒体至少目前说来,依然拥有强大的话语权,在民众心中有着巨大的影响力。而这种影响力正在严重打击着反对派。那它的这种影响力是从何而来的呢?

16日上午,我们获得了国家信息部的批准,进入了叙利亚的“央视”——大马士革市绝对中心的位置、独特而张扬的建筑,说明它在这个国家的地位与“大裤衩”在中国的地位相当。三位被特种部队营救出来的叙利亚“央视”记者,在结束了一个直播的访谈节目之后,接受了我们的采访。他们每一个都明显惊魂未定,一个女记者时笑时哭,根本没有从恐惧中缓过神来,但就在我们待在叙利亚电视台的两个小时里,他们连续上了两档直播,间隙还接受了包括我们在内的多家媒体的采访。

这种做法充分说明,作为一个宣传工具,叙利亚的官方媒体正在高效地工作着。而在这种高效的背后,让人们看到的是,这个看上去内忧外患的国家,还在有效地运转,来自西方世界(不仅仅是西方世界)的制裁,似乎没有整垮叙利亚经济,政府凭借实力,特别是经济实力建立起来的信用,还没有超出有效期。

用之前采访过的叙利亚驻华大使穆斯塔法博士的话来说,叙利亚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国家,它是在中东地区少数的“非香蕉共和国”。很多人误以为叙利亚有很多石油,而事实上它的石油资源不算丰富。战前,以2010年为例,叙利亚大约每天生产38.5万桶原油,这个数字与其邻国比起来真是不算什么。仅凭这个,是根本养不起巴沙尔政权的。

叙利亚经济的独特之处在于,农业与服务业在全国GDP中的比重占到了70%以上,而其他只占30%不到,叙利亚甚至还是世界上相当知名的药品生产大国,它生产的药品不但可以满足国内民众的需求,还可以出口。所以,即便是在去年那样的多事之秋,抗议活动此起彼伏、国外制裁纷至沓来的情况下,叙利亚GDP的增速也只不过跌落到-2%,这个数字看起来比远在地中海对岸的希腊还要强一些。

但无论怎么说,叙利亚经济还是在战争和制裁的影响之下,陷入了倒退,虽然我们没有办法去预计倒退的速度有多快,但是至少现在,在大马士革,这个政府还在发挥着正面的功能。

具有讽刺意义的是,叙利亚下滑的GDP甚至还在某种意义上,压低了通胀,控制了物价,稳定了市场。于是,2011年底,当许多媒体预报叙利亚陷入全面内战的时候,这个国家的失业率估计是12.3%,而眼下正在积极准备攻打叙利亚的美国,今年7月份刚刚公布的失业率是8.2%。看来,就凭这些,巴沙尔政府的经济工作做得真不算太糟糕。

当然,眼下叙利亚面对的是战争,不是一个简单的经济问题,什么事情都非常难预料。这好比记者在从北京出发来叙利亚之前,一家国内著名的保险公司(上市公司),在收了钱、并与本人签下了一张意外险的合同之后,竟然突然毁约,理由是:那里太危险了,我们不能承保。换句话说,他们不想,也不敢去预测一件无法预测的事。这种做法,不管合不合适,都显然要比那些预测经济制裁会毁灭巴沙尔政权的人要明智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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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鑫

周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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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上海。历任上海电视台《案件聚焦》编导,SMG驻香港记者,第一财经北京分部主任,财新传媒助理总编辑,一财英文版Yicai Global总编辑兼CEO。2008年至2017年间曾赴索马里、利比亚、埃及、突尼斯、叙利亚、乌克兰等等战争和政治动荡的核心地带采访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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