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就连小学生都能熟练与AI对话。大语言模型撬开了人类的前额叶，一句“有问题问AI就行”，让好奇心变得多余。

我习惯给朋友赠书，常送作者签名本。我曾以为，这会是能唤起好奇心的礼物：书里写了什么？为何送给我？有何特别之处？你是如何得到他们的签名本？我以为对方理应愿意认真翻阅。

可现实是，接过书的人大多只会说：“我去问问AI，这本书讲了啥。”

他们不好奇我如何得到这本签名书，不好奇内容，更不好奇我赠书的心意，因为一切只需问一问AI。

我渐渐明白，这不是一个好礼物——因为人们的好奇心正在消失。在许多人眼里，“好奇”等同于让AI代查答案。当多巴胺不再为探索与求知提供奖赏，好奇就成了一个诅咒。

在大语言模型时代，人人都像无所不知的“全知者”。点开AI提问，世间仿佛再无新鲜事。获取答案比提出问题更容易，这正是OpenAI估值突破8000亿美元的底层逻辑。

自2022年11月以来，我们骤然从充满问题的世界，跌入答案过剩的世界。小到周边餐馆数量，大到小学生作业，答案唾手可得，真正的问题反而稀缺。求知从一种美德，变成了一种累赘。

“问AI不就知道了”，正在重塑人类大脑的奖赏机制：多巴胺不再激励探索，只奖励快速得到答案。好奇心不再被鼓励，反而成了愚蠢的象征。

这是对人类进化方程式的改写：

曾经，好奇心是我们颠覆旧知、探索未知的动力；如今，这份力量不复存在。在今天仍坚持好奇、不直接问AI的人，甚至会被视作愚笨。这不仅发生在成人世界，小学生亦是如此。

几个世纪前，一个人尚可掌握文艺复兴前人类的全部知识；后来，这已无可能。而今天，承载着人类全部文明的AI，成为了终极答案库，让我们的问题无处安放。

扪心自问：面对AI，你还能提出真正的问题吗？能持续提出好问题吗？

答案泛滥，把我们带回问题匮乏的时代。我们转而追问命运、股价这类充满不确定性的事，可AI只能给出模棱两可的回答。对确定性知识的求索成了“诅咒”，对占卜式答案的渴求，却像面对吉普赛水晶球一样无助。即便如此，AI仍在击溃我们的好奇心。

好奇心不只是对未来的向往，更是连接过往未知的桥梁。倘若求知的桥梁断裂，我们对未来还会有向往吗？

你当然可以把这个问题丢给AI，但更大的可能是：你根本不会想到要提出这个问题——好奇心消失，提问能力也会一同退化。

基础知识学习，向来是人类获得能力与认知的基石，即便OpenAI的创始人也不例外。可如今，学习本身的意义正在被质疑：既然AI通晓一切，我们为何还要掌握基础？学语言、学外语还有必要吗？

这正在改写人类的成长路径：既然AI能给出一目了然的答案，我们还需要通过学习获得思考能力吗？

这正是AI时代的政策制定者必须正视的问题。写作、外语、数学……这些究竟是成长的负担，还是不可或缺的必修课？

当每个人都拥有AI这个“外挂大脑”，我们是该继续守护好奇心，还是干脆让多巴胺奖赏对AI的依赖？

答案好像已经不在我们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