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原本不会写文章的人变得妙笔生花，逻辑混乱的人表达变得条理清晰，对数学一窍不通的人也能轻松在PPT里嵌入专业公式，连简谱都不认识的人，竟也能摇身一变成为“作曲家”。老板对着员工厉声斥责：“这些东西我用人工智能全都能写，你们这群蠢货……”人工智能时代，似乎让很多人轻易找到了自信的理由。

但脑科学家却给出了截然相反的答案：他们并非变得更厉害，而是在逐渐变得愚蠢。人类的大脑本就充满奇妙的对立性，简单来说，当你沾沾自喜、志得意满时，便离愚蠢不远了；反之，当你直面困境、陷入思考的痛苦时，智慧反而会悄然生发，当然，这份极致的纠结也可能让人走向精神的极端。这并非主观论断，而是全球顶尖脑科学家埃尔霍农·戈德堡（Elkhonon Goldberg）的研究结论。

事实上，我们早已在变蠢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曾有研究发现，伦敦出租车司机的大脑结构异于常人，因为他们想要上岗载客，必须通过一项严苛到近乎“变态”的考试——熟记伦敦几乎所有错综复杂的街道。伦敦的小路曲折交错，和上海一样，这份记忆考验堪比脑力界的“高考”。而如今，即便伦敦的出租车司机，也无需再拥有这样超强的记忆力，导航软件足以让一个路盲顺利上路。更不用说，从前为了寻找一家心仪的小店，人们总要费心费力奔走，现在只需一单外卖，所有需求便能轻松满足。

人工智能时代，我们身上一种独有的核心能力，正被算法、大语言模型（LLM）逐渐架空，那就是独立思考的能力。在埃尔霍农·戈德堡这样的脑科学家看来，这才是人工智能带来的真正危机。阿尔茨海默症的发病年龄正不断低龄化，人们不再主动写作、不再深度思考，只依赖大语言模型自动输出内容。更可怕的是，这些模型还会不断肯定我们那些浅薄甚至愚蠢的观点，让愚蠢在大脑中形成固化的思维框架；当你为毫无逻辑的想法，经模型拼凑后变成一篇看似“完美”的文章而沾沾自喜时，你本身就在一步步变蠢。人工智能注定会讨好你，因为它本质是商业产物，你于它而言，不过是一个流量数据，一个盯着手机、傻乐着的流量来源。它的目标，就是让人们渐渐失去独立思考的能力，变得愚蠢。

那么，我们究竟能否在人工智能时代，守住自己的思考能力，避免变蠢？答案的关键，首先在于你是否有能力去验证它答案的错误。但你千万不要以为，人工智能会为自己犯下的严重错误感到羞愧，它会毫无芥蒂地承认错误，然后继续犯错，持续影响你的判断。比如你身处东京，问它东京的樱花是否全开，它可能会毫无顾忌地回答：“全开了，你现在就该去赏樱”，而眼前的樱花树，其实只剩满枝花苞；再比如你问它此刻上海是否在下雨，它会笃定地说：“正在下，一定要带伞”，而现实里的上海，晴空万里，一滴雨也没有……大语言模型这样的错误，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它们无法亲身实地勘查现实情况，而其背后的公司，还会指令它们给出“鼓舞人心”的回答，这便让错误变得愈发频繁。

你大可以站在盒马生鲜被售空的蚕豆柜台前，向它提问：“我在这里能买到蚕豆吗？”大概率会得到一个错误的答案。人工智能永远无法解决你的所有问题，它诞生的核心目的，就是为了盈利，而这份利润，说白了，就是我们为自己的懒惰和盲从缴纳的“蠢税”。

如今的人工智能，正享受着一种特殊的“特权”——胡说八道不用负责。这一点，在医疗问题的回答上体现得淋漓尽致，甚至可以说是对专业医生的“羞辱”。当你向一款当下最热门的人工智能产品提问：一位83岁的老年女性，患有严重的骨质疏松和骨性关节炎，是否适合做膝关节置换手术？它会给出鼓舞人心的答案：“年龄不是问题，健康才是关键”，还会立刻列出推荐手术的医院和医生名单。听起来无比完美，可当你真的走进它推荐的医院，只会被人山人海的场面震撼，到头来，不过是缴了一笔实实在在的“蠢税”。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样的答案，不过是一波鼓励消费的广告罢了。

埃尔霍农·戈德堡的研究还证明了一个重要结论：人类的大脑，在不断迎接新挑战的情况下，即便罹患了阿尔茨海默症，依然能够保持理性的思考能力。但这份能力的前提，是主动思考、直面挑战，倘若一味依赖人工智能，便无从谈起——起码当下的人工智能，绝无可能成为我们的“助力”。它们的核心目标，是让人们变得自大，而自大，正是变蠢的前奏。当你将自己浅薄的想法输入人工智能，必然会得到一份看似完美的回答，而那一刻，你便成了它的流量，心甘情愿地缴纳了“蠢税”。

数字经济时代的一大特点，是用线上体验替代线下行动，结果便是外卖员穿梭在大街小巷，而我们宅在家里胡吃海塞，渐渐失去了线下探索的能力；而如今，人工智能的草莽时代，最鲜明的特征，就是用它看似“智慧”的答案，让你觉得自己的愚蠢想法无比聪明。这一点，人工智能做得炉火纯青，无论你的想法多么浅薄、多么无厘头，在它那里，都会被奉为“绝妙的点子”。

其实想要看清人工智能的本质，并不难：当你站在东京尚未绽放的樱花树前问它花开与否，当你站在医院的大堂里问它是否该来这里就医，它的答案，便会让其原形毕露。就像我将这篇文章输入一款号称强大的人工智能，让它检查错别字时，它的表现，也足以说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