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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子支付为何在欧盟一再缓行

现在越来越多的国人去欧洲旅行的时候,已经很不适应那里一大堆皱巴巴的钞票和沉甸甸的硬币了。为什么欧盟各国不能像中国这样,快速推进电子支付呢?是有什么难解的技术难题?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呢?

 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我在布鲁塞尔的欧盟总部,参加了一系列的有关电子支付的讨论,对这个问题开始有了一定的认识。事实上,欧盟对于电子支付,或者数字货币的认识,是领先于全球的。早在大约10年以前,在欧洲就已经出现了,用于提取比特币的提款机。有机会去维也纳旅行的人,在维也纳的火车站,或者是在奥地利的其他的公共场合,都可以看到这种用于提取比特币的取款机。而比特币在实体商家的支付,欧洲也是非常领先的。甚至在荷兰的阿姆斯特丹,比特币都可以在红灯区使用。除此之外呢,p2p这样的企业也是最先诞生在欧洲。欧洲完全不缺乏这方面的技术。那么,为什么欧洲没有像中国一样,出现大面积的电子支付的使用呢?

 首先,位于法兰克福的欧洲央行对电子支付的问题,一直都态度保守。在欧元区内拥有一个统一的央行和各个国家不同的效命于不同政府的财政部,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组合,也就是说,货币政策的制定,与财政政策的制定,是有两个不同的体系来决定的。在去年11月,一位来自欧洲央行的专家,就曾经表示,对于欧洲央行而言,如果能出现一个统一的电子货币支付系统,对于欧洲央行的货币发行和货币总量的投放来说,是有价值的,而且是有益的。但问题是,欧洲央行没有能力说服各个国家的财政部,接受这种支付系统。而从另外一个角度上来说,每一个国家,特别是欧元区内的国家,他们的财政部,对于是否接受一个统一的电子支付系统,也存在着不同的看法。因为每一年,欧元区各国,特别是南欧的一些国家,在制定自己的财政预算时,都和欧洲央行打得难解难分。如果这时再出现一套,由欧洲央行制定的电子支付系统,那么问题,将会变得更加复杂。

 此外,欧洲央行也没有办法去接受一个将电子支付系统交由各个欧元区成员国自行管理的方案。因为这么做,必然危害欧元区的法统,带来系统性的金融风险。

 所以说,在欧洲,我们看到,有来自中国的电子支付系统,出现在一些不同国家的机场,或者是退税系统当中,但只是为中国人服务的,你就欧元区整体而言,一个系统性的接受来自中国的电子支付系统的方案,是没有的。

 这是从金融政策制定者的角度来说的。

 那么,欧洲的银行业者,是否会欢迎电子支付呢?答案也是否定的。有二十几个成员国组成的欧元区,拥有全世界最多的,不同名号的银行大家族。你比如说,在一些不太大的国家,可能人口低于1000万,而不同的银行,却有将近三四十家。你可以想象,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些银行的业绩,都不可能太好,那么,你现在让这些业绩本身就已经不够出色的银行,再去接受一个电子支付系统带来的后果将是什么?除了业务大量流失以外,更严重的后果,将是裁员。而据观察,很多欧洲银行业,特别是欧洲的一些私人银行,大多人浮于事冗员严重。电子支付,对他们将形成巨大的冲击,造成银行业的失业潮。

 有一位来自意大利的银行家,曾经去到中国,仔细观察过,电子支付在中国盛行之后,对于整个银行业的冲击,他就表示,电子支付在中国盛行以后,事实上中国已经出现了大量的“无人”银行,他这里的无人指的是银行柜台业务无人问津,而很多中国银行都已经出现了裁员,但是,只不过由于社会责任的需要,没有使用裁员这个词,但事实上,中国的银行柜台业务,已经大大萎缩了。他预计,如果这样的情况,出现在他的国家,那么意大利,几乎所有的银行,都有面临倒闭的风险。对于他的这种警告,在欧洲的银行业和政策制定者当中,是有一定共识的,任何政治家,都不愿看到出现这样的情况。

 还有另外一群对于电子支付业务很不感冒的人,就是欧洲的中小企业经营者,欧洲的经济,特别是一些南欧国家的经济,大多由旅游业,以及旅游业背后的中小经营者,特别是以家庭为单位的小型经营者为支撑,而在这些国家,逃税是非常普遍的现象,为了适应逃税的需要,这些经营者,都希望有更多的现金交易,而如果电子支付盛行之后,对这些中小业者,将形成巨大的冲击,逃税将变得越来越艰难。也就是说,他们不得不面对巨大的税负的压力。

 现在所有的欧洲经济学者,以及银行政策制定者在讨论有关电子支付的问题时,使用的例子,都是来自中国的。而他们在使用这些例子时,反复让大家感觉到恐惧的一个现象,就是对于垄断的担忧。美国的互联网巨头Facebook和Google,都曾经因为垄断,在欧洲面对罚款的压力。这说明,欧洲对于垄断,特别是某一个行业内,形成一个排他性的垄断,一直是非常敏感的。这一方面,是由于欧洲的法治传统,另外一方面,也是出于欧洲对于大量中小企业的保护。因为欧洲就业最大的贡献者,是来自于以中小企业、甚至是以家庭为单位的那些经营者。而一旦形成如同中国电商式的垄断,势必将对这个就业市场产生巨大的冲击波。很多国家执政党的地位,必将由此受到打击。

 所以说,一个有意思的现象是,在布鲁塞尔举行的很多讨论会上,特别是有关互联网行业发展的讨论会上,欧洲的学者很少讨论的一个问题是,欧洲是不是在互联网开发和使用的问题上落后了,而更多的人提出的是,我们应该庆幸我们有这种落后,因为我们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法律保护系统,才保证了欧洲能实现更加充分的就业,抵御欧洲的衰退。

 还有的专门研究欧元的学者认为,欧元事实上就是世界上一种最复杂的单一货币的支付系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和今天在中国盛行的电子支付有相似的地方。但是,作为单一的货币支付系统,欧元也是全世界最早受到这个单一支付系统冲击的地方,这就是欧元危机。到今天为止,欧元危机的阴云依然没有散去。人们深深的担忧,这个单一的货币支付系统,会引发另外一场新的更大的危机。而这场新的危机的苗头,在今天的意大利、西班牙和法国,几乎随时都可以看到。在这样的情况下,欧洲特别是欧元区的主政者们,就更没有勇气,去尝试一套统一的电子支付系统,来叠加目前欧元区上空已经挥之不去的阴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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