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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辱是一种我们常用的人际交往工具。对羞辱这种工具的主动使用与被动承受,大体可以将我们分为两类人,一是羞辱的施加者,二是受害者。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是,羞辱的施加者总是施加者,而且打击的倍率不断加码,而受害者呢,也永远难以摆脱受害的角色,而且这种角色当越陷越深,最终毁掉了自己人生和事业。这是为什么呢?

 比如,你对你的妻子说,“我要去参加一个重要的会议”。你的妻子立即回答:“有人请你去发言吗?”这个回答立即让你进入到了一个被羞辱的状态当中,是啊,我是去发言吗?不能发言,我去还有什么意义?我不就是一个听众吗?当听众还算是参加什么重要会议呀!在一连串的自责之下,你已经变得无地自容。恨不能立即取消这个会议才好。

 假如你恰恰要去这个会议发言,你接着得到你妻子的这个回答,于是你答道:“对,是去发言。”这时你的妻子会接下来对你说:“谁帮你出机票啊,是主办方吗?”于是这个问题再度将你一拳击倒,因为你正在犹豫着这事呢,要不要自己出机票去参加这个会议。于是你立即进入被羞辱的状态中,感觉要自己出机票去参加会议,去发个言简直是就是可笑,人家完全不把你当一回事,连机票也不帮你买,我TMD还去,简直是不知羞耻啊!

 再假如你不但要去这个会议发言,而且主办方出了机票,一切全都安排好了。你接到你妻子的这个回答之后,自信的说:“对,对方出,已经安排了!”这时你的妻子接下来的对你说的则是:“你排在第几个发言,算是VIP嘉宾吗?”完了,你的人设再度被击穿,你被排到第十一个发言,你在想这么晚发言,我就是一个摆设不是?!被羞辱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涌来,你感受自己就要窒息了……

 再再假如你不但是去这个会议发言,而且是主旨演讲,是第一个讲。你以为你妻子这回应该没有什么话可以说了。于是对她说:“主旨演讲,第一个!”而妻子依然慢条斯理的答道:“这算了什么水平的会议啊,有影响力吗?”果然,你再度完蛋了,在评估完这个会议的价值之后,你自觉这就是一个骗子的会议,自己就是一个废物。

 以上种种,就是一个常见羞辱施加者与受害者之间互动案例。大家可以注意,羞辱的施加者通常会是一个你自认为最关心、最照顾你的人,比如父母、妻子、丈夫。而受害者呢,在羞辱者看来一方面是一个可依赖的人,另一方面,还认为这是一个被自己占有和控制的人。这两种角色的分布,大多数人一生的时间都没有辨析出来,结果当了一辈子的加害者和受害者。在这当中,受害者的人生或者事业常常被摧毁,更有的情况是,受害者转换为暴力的加害者,将程度不断加剧的羞辱的加害者伤害、甚至杀死。抑郁、焦虑更是这种关系中的常见病。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种情况呢?以上文为例,其实这个丈夫没有意识到,他妻子其实并不在意他回答什么,因为无论你回答什么,她都已经准备好了对你进行打击的方案。你无论提供多么完美的答案,都难逃一劫。她根本不乎你的回答,无论你是开重要的会、谁出机票、是不是主旨演讲嘉宾,她都不在乎,她要的是打击你、污辱你,让你在她的面前觉得羞耻。对于羞辱者的动机来源,目前很难发掘,可能是某种童年的伤害,家庭的影响等等,这里本文暂不作讨论,主要来谈谈受害者的应对方法,不致于让长期陷入羞辱的状态之中,最终导致人生失败。

 首先,我们要认识到自己是不是容易成为一个羞辱的受害者。羞辱的受害者通常具有完美主义倾向,自视高,自尊心强,通常在工作中也有一定的能力。但是,此类人的一大弱点是,比较期待他人对自己的肯定,尤其是来自周围亲近人群的肯定,比如丈夫、妻子、父母、同事等等,且这种期待带有一定的盲目性。比如在上文的妻子与丈夫的对话中,丈夫明显希望自己的成就得到妻子的肯定,而这种盲目的期望,就成了带有加害者人格倾向的妻子的迫害道具。假如,对这种情况,这个丈夫不加以识别的话,相信这种羞辱会出现在他家庭的各种场景当中。直至这个丈夫完全逆来顺受,完全将妻子的这个羞辱视作“爱”,或者彻底自我崩溃,走向事业及人生的失败,甚至更加糟糕。

 认识到自己是一个具有羞辱受害者倾向人格的人,对于像“丈夫”这样的具有完美主义倾向、自视高、自尊心强的人来说,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面是非常困难的。因为这些人通常表现相对出色,工作顺风顺水。通常喜欢将妻子的回答作为一挑战来理解,更视作是妻子对丈夫的一种期待,而完全看不到这当中羞辱的成分。但是,人生遇到不顺是十之八九。一旦人生出现逆转,问题就出现了,在面对金钱、子女教育、工作不顺利的情况时,上文丈夫的那些心理活动就出现了。很多人立即会陷入自责当中,自己打自己的耳光。为什么?因为在心理的惯性上,他延续了之前对妻子的看法,她总是对我好的、为我好的、为家好的,而乎视了妻子自始至终就是一个羞辱的加害者。而当你将一切罪责全部都承担下来的时候,你的人生也就完蛋了。一个能够突显你才华的会议被白白放弃,仅仅因为一张机票就不去参加一个重要面试,甚至仅仅为了几十块的出租车钱就不出门了……

 这都源于你不想将妻子视作一个加受者,无法想像她说的这些话,其实从来就不是什么好意,而是她自发的对你的一种贬低,只不过你以前可以透过工作的成就将其对付过去,而今天你对付不了了。这有一点像“共富贵易,共患难难”。其实,当这种由被他人贬低之后,出现自己贬低自己的情形时,你就要开始注意思考,自己是不是有羞辱受害者倾向了,也就是你更喜欢把失败的责任往自己身上装,就是顺着那个“丈夫”的思路想下去。那么,怎么识别自己是一个羞辱受害者呢?

 一、让答案多元化。假如一件事有没有价值,你最常咨询的人是你的妻子或者丈夫;这时就建议你再多问问其他的,再以开会的事为例,你大可以先问问同事、父母、研究合作的伙伴,当你对此事心中有数之后,再来看看妻子的反应,反之亦然。

 二、找到羞辱情节的来源。羞辱情节不在所有的人身上发生,上文同样的丈夫与妻子的问答,对于一些心胸开阔、家庭生活丰满的人来说,根本就不是事,无论他处于事业的上升期或逆境,他照样可以吃喝玩乐。但是将这个羞辱一一吃下去的人就不一样了,由于情感依靠单一,妻子的一句话就可以将他摧毁。这时候你需要反省你的人生,比如你小时候遭受父母殴打的经历、原因。比如你成绩不好被虐打。你父亲问你,“为什么要打你”?你答:“没有考好。”父亲再问:“为什么没有考好?”你答:“因为没有好好复习。”父亲再问:“为什么不好好复习。”你回答:“因为懒。”父亲再问:“为什么懒?”你答:“因为……懒……”其实,你不知道,你父亲要的惩罚你,他根本无所谓你回答什么,你再回答什么,也难以逃避被打的命运。今天这种情节被复制到了你与你妻子的关系上去了,妻子要的是贬低和羞辱你,她和你的父亲一样,根本不在乎你的答案,只不过在你小时候,父母是打你,而这时,妻子是要贬低羞辱你。你需要识别这种情节,要看到殴打不是教育,只是一种暴力的宣泄,是教育者最无能的表现;羞辱也更不是在帮助你,只能说明这个羞辱者人品与人格的低下,如果她持续这样对待你,她就根本不配作你的妻子。

 以上两者自我识别的方法,其实都不太容易做到。需要一定的心理训练,特别是不能自我孤立,要知道越孤立、独处,你就越是会产生依赖。在小时候,你由于无法自立,所以无法逃离父母,于是更加频繁地被打,并被迫将这种暴力视为爱,频繁地讨好施暴者;现在由于你情感只维系于你妻子一人,于是羞辱加倍,你又将这种羞辱视作关切,还更频繁地讨好加害人。所以,对于有一定知识素养的人来说,阅读一定量的心理学书籍,与人交流是有好处的,对识别自己的状态是有好处的。

 另一个重要的问题是,我们要认清加害者的面目。由于在这一对加害与受害的关系中,通常是极其亲近的人,利益、亲情交织,常常很难识别。比如上文中的妻子,从表面上看,她说的每一句话都非常有道理。但是对这个丈夫,却形成了无穷的伤害。这是为什么?因为一个真正要帮助你的人,对你说话的时候是会视情境来说的,假如你正处于低潮,在寻找事业的机会,他或者她当然是立即支持你去多多联络,怎么会问机票谁出、是不是主要嘉宾等等话呢?反之,一个要打击你的人,说话也是视情境来的,此人知道你正处于低潮,这些问题足以贬低你!

 当我们在亲密关系中发现了这样情况之后,你必需要快速阻断对此人的思维惯性、情感依赖。这绝对不是在对你好,这只是此人显示出其人品、人格低下的一面而已,绝不可因为她是你的妻子,就将其豁免。这就好比你父亲因为你成绩不好殴打你,这只是他教育的失职和无能,绝不是爱!

 这里需要挑战的是我们有没有对亲密关系对象的人品、人格进行重新评估的勇气。常常由于缺乏这种勇气,你怎么可以将自己父亲母亲想成是品格低下的人,怎么可以将自己的妻子想成是一个坏人呢?这种想法,会让我们立即失去对羞辱加害者识别的勇气,结果是进一步地将自责加剧。

 而事实上呢?你的亲人很有可能就是品格低下的人,如果不是,那么那一些品格低下的人就不会有亲人了。这是一个常识,但是一个最难被接受的常识,就是:我家人是坏人!其实,上文那个妻子的行为,父母痛打孩子的行为假如发生在别人家里,让你去判断的话,你一定会说,这个老婆怎么这样说,打孩子就把成绩打上去了才怪呢…… 看到了吧,这就是阻止我们思考,让我们无法识别真正的加害人的原因。而一旦你可以跳出家人(亲密关系者)这个圈子,一切就都清楚了。

 假如你有幸认清了自己是个羞辱的受害者,并且也识别了加害人。怎么办呢?一般情况下,你指出加害人羞辱了自己是没有用的。他们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品格、人格的限制,而对你做了羞辱贬低的坏事。他们会举一堆例子,我付了水电费啊,我给你钱花了,我一直在养活你啊,我把你养了到18岁啊…… 而事实上,这一切与出现在妻子与丈夫对话情节的那个话题是没有关系的,付水电费、给你钱花、抚养你……这些行为不是用来兑换羞辱你的权利的,这是用屁股思考就可以想清楚的事。但是在所谓的家人面前,我们常常糊涂了。接下来,希望你这样做——

 一、认清家人的不完美。如果以上种种,可以让你认识到你的家人是品格、人品有问题的人的话,你就已经开始走出受害人的窘境了。下一步你要做的是,如何与这个品格与道德水准均不及你的“坏人”相处,并在其下一次向你施暴时进行适当的反击,而不是让这种羞辱无限制的加码下去。比如,当你的妻子持续质疑你去开会的价值时,你要把你的想法说出来,而不是一味去寻找那些来证明自己价值的答案。因为如上文所述,她要的就是打击你,你给什么答案也不可能改变她的目标,就像你父亲要的就是惩罚你,他们不要任何答案。你要勇敢地指出,你这是错误的。然后看施害者的反应,她或者他如果反复说为家庭的付出,你就要更加勇敢地告诉他们,这些不是用来兑换对我进行羞辱的筹码。

 二、扩大自己的社交圈。羞辱受害者们通常社交圈非常小,对亲人们的依赖程度高。这也是亲人容易对你施暴的原因,因为他们知道你逃不了。这就要求你大胆地将自己的社交圈展开,要有一点“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草莽情怀,不要因为之前的面子把自己给逼疯了。

 三、重建自信。这次自信的建立与之前不同,你要学会以看待普通人的态度来看待自己的父母、妻子、丈夫、同事等等亲密关系,要明确这样的父母如果你可以选,你会选吗?假如父母是这种羞辱的来源;要明白要是一个平常女人这样对你说话,你有一点儿可能让她做你的老婆吗?…… 这种将家人降级为普通人的做法,将大大有利于自信的重建。

 四、寻找相信自己的人重获崭新的人生。人生最大的枷锁是:他们是我的父母,我怎么办?他是的我的丈夫,我怎么办?他是我的领导,我怎么办?…… 如果沿着这样一条道路思考下去,你的人生确实没有办法了,只可能在羞辱中渡过了。其实,无论是父母、丈夫、妻子、领导、同事…… 任何亲密的关系,一旦他们成为对你羞辱的加害者的话,你都应该正告他们改变,你要大声说,你敢不敢对其他人也说这样的话,你不敢吧?反之,要是你敢,对我这样做也不行!如果,他们不改变,那我们就只能去寻找相信自己的人重获崭新的人生!

信你,你是如此聪明,鼓励你的人随时就会出现!人生随时将重获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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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鑫

周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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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上海。历任上海电视台《案件聚焦》编导,SMG驻香港记者,第一财经北京分部主任,财新传媒助理总编辑,一财英文版Yicai Global总编辑兼CEO。2008年至2017年间曾赴索马里、利比亚、埃及、突尼斯、叙利亚、乌克兰等等战争和政治动荡的核心地带采访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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