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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望故乡——如何摆脱强迫社交情境下不可避免的谋杀

我们被强迫社交。无论你愿意与否,我们都身陷强迫社交的语境之下,无法自拔!最近一次前往法国多尔多涅省的旅行,进一步的加深了我的这种看法。

 站在中国人的角度,法国的多尔多涅省一定是高度落后了。这里没有移动支付,没有共享单车(或者共享汽车),没有外卖,没有电商,没有快递,没有今日头条、没有滴滴打车…… 几乎没有一切、在我们看来我们生活必备的互联网产品。几乎所有的人每周只工作4.5天,火车由于蔓延法国全境的罢工,不断停运,相隔几十公里的超市营业时间不可思异的短。

 但是奇怪的是,这些并没有让我感受到这里是一个糟糕的、落后的社会。相反,规律而缺少变化的生活,让这里的人们看上去自律而友好,虽然他们从今天中国人的角度来看,不算特别的富有,只是一些特别普通的人。人们常常端着酒杯,不小心酣睡起来。但这里的人们却并没有因为在我们看来“贪吃贪睡”的生活而显得肥胖,相反,多数人显得精瘦、甚至健美,纵然餐桌上从来不缺少酒和肉。

 在一家小餐厅,我甫一落座,老板娘就端上一壶冰水和一壶红酒,原来这里的红酒和水一样免费畅饮,味道甚至还比国内的酒贩子的高价酒要好喝得多。不胜酒力的我,几乎一碰就醉了,晃晃悠悠地走向洗手间,引得周遭酒客们的一片哄笑,一边笑,一边几个人伸出手要拉住你、引导你。这一切,让你感受到:你身处于完全不一样的文化之中,却处处受到这种文化的搀扶。

 我是从波尔多机场租了一辆车,一路开到这里来的。190多公里,开到目的时,已近日落,安排我入住是一个破旧的13世纪的城堡,空无一人。我大叫,有人吗?…… 没有人应。大门敞开,钥匙挂在门上,一张纸条上用笔写道:

 “周先生,你好。你的房间在楼上,明天早上九点请你吃早餐。 *** ”

 破城堡里的房间却不简陋,暖气烧得烫烫的,洗澡水非常大,床大而且松软,就是一个人也没有,一个门也不关。周围静到只有13世纪的幽灵在与你做伴。但是INTERNET的速度在这里像火箭狂奔,你只要稍稍体验一下,就会感到这里网速的与众不同。

 没有了中国式电商、互联网经济的垂青,多尔多涅人要网络干嘛。在中国,网络是一个诱使你消费、加速你消费、迫使你消费大平台,它把你们每一个人像原子一样紧紧地压迫在社交网格之中,无法动弹。在这上面,有你的同事、老板、家人、顾客、商家,有你的围观者,也有你围观的对象,你既是被展出的动物,也是动物园的观众。无一例外!

 在这个孤寂的城堡中,你却可以感受到互联网的另一种属性。它像自来水,又像电,或者煤气,它是一种公共服务,而非一个舔血的战场。由于法国政府及欧盟限制了电商、弹窗广告、共享经济等等等等,被我们中国认为最创新,甚至被称为中国新四大发明的东西。你在这里可以感受到互联网上滚滚的知识巨流,这种感觉就好比我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才用电话线接入网络时的感觉一样:知识的海洋竟如此美丽!

 在一个平静、暖得有点腻下午,一对移居到多尔多涅的英国老夫妻请我到他们家去作客。在这座简单而漂亮的房子里,他们的生活是凝固的、却又是有趣的。70多岁的老太太不知电商为何物,不解JACK MA为何人,但她精于利用谷歌上的各种工具,从谷歌DOC、地图、LIBRARY到HANGS OUT,她在写一本有关其家族的书,而她之前的职业,一直是酒吧的待者。而老头子呢,则在他超过100平方米的自家车间里,制作一部机器,他不告诉别人这部机器的用途。他们独自、却不孤立地生活在这片原野上。

 我们在一起讨论,什么样的生活才是好生活?我介绍了自己的旅程,以及在各地遇见的人和事;他们谈到了自己的人生,从繁忙的都市到乡村,再回到城市,以及再来到乡村。老太太说了自己20岁成为不知名的歌手,却在接下来的20年里没有工作,又在四十岁成为酒吧待者,直到六十多岁退休。

 谈到今天中国与全球互联网经济发达,几乎人人被卷入到被迫的社交当中。他们问道:“是谁有权力将我们每一个人都卷入到这种生活方式中来的?” 是啊,是谁有权力将我们卷入到这样的生活中来呢?我脑海中出现,由于不会用网约车软件在上海街头不断挥手却无车搭理的人们,难道不会使用网约车APP就应该被社会拒载在路边;我还想到,由于手机无法支付时,现金的尴尬,难道说所谓先进的生产力就应该这样淘汰落后的产能……

 这种社会进化论,难道应该像当年的生物进化论一样吗?适者生存,强者赢,弱者灭亡……

 在上天的眷顾之下,世界上还有多尔多涅这样的地方,也许不需要强迫社交生存的生活多样性在这里正在得以保存,让法国有巴黎,更有多尔多涅。开车穿过一片又一片的田野、树林,确实在感到美好的同时,有着吃不到中国菜的孤独。我路过一个墓地,觉得有一个墓碑上雕的天使好漂亮啊,这个仰望远方的天使,让你感到她从未死去,只是长眠;而这个地方又让你感到,生活有的选,才是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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