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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霾的困境:要致富还是要蓝天?

2017年1月,北京的跨年雾霾,正在让两种承诺失效。其一,首先失效的是,我们必需要承认市场有效的承诺;其二是政府有效的承诺。曾经有一种观点认为,只要相信市场,就可以万事大吉,市场具有强大的自我修复及纠错功能,市场的问题让市场说了算。另一种观点呢,是政府有信心、有能力就可以解决各种大问题,问题越严重,强有力的政府就越有效,这叫集中力量办大事。

 

面对阴沉沉的雾霾,持以上两种观点的改革派都参加了抱怨。到了今天,人们依然没有清醒的意识到,中国面对的环境灾难,与曾经发生在日本的、发生在洛杉矶的,是不一样的。

 

2012年春天,我就在距离北京不到五十公里的周边地区展开过一项调查,当时,这个调查与今天的雾霾还关系不大。我们只是想了解中国的废旧轮胎回收所造成的污染。情况是灾难性的,据了解整个中国约有一半以上的旧轮胎是在这一河北的京畿地区被处理掉的。而且,当地人使用的是最原始的焚烧的方法进行回收。那里的环境可想而知。我简直无法呼吸。当我们在一家普通的饭店里吃饭时,菜还未上桌就已经被一层黑灰所覆盖。整个地区笼罩在可怕的气味、和浓稠黑雾之中。

 

而与此对应的另一个现象,就是这一区域的人民生活,由于有废旧轮胎处理工业的支持,是相对富裕的。老百姓家里普遍过得不错,不但家家有车,还常常有一些豪华的车辆在路上奔驰。一些政府的办公大楼也建得相当好。毫无疑问,我们的调查工作不但受到了政府的抵制,也让当地人反感。一位政府的工作人员对我们说,你们搞这种跨地区的采访,宣传部知道吗!一些村民甚至动用车辆跟踪我们,并拦截我们,试图将我们赶出他们的村庄。

 

当时,处理废旧轮胎对这里人和政府来说,无疑是一件符合市场规律的事,同时也是一件符合政府有效的事。记得一位国家工信部辖下一个负责废旧轮胎处理工业的协会领导,就对我们的记者大谈这一地区的经验,工艺精湛,收益丰厚云云。这么说来,当地的政府及人民,确实正在做一件好事。

 

一方面人民正在致富,另一方面政府也正在帮助人民致富,何错之有?错的只有我们这些记者了。到今天,我还记得在呛得几乎令人窒息的空气中,我问一名怀抱婴儿的老人,“这天带孩子出来不好吧”,他的回答是笑盈盈、真诚而自然的,“没有事,我们习惯了”。

 

是的我们习惯了。就在中国人民大踏步地迈入一个梦想中的中产阶级社会时,我们习惯了很多事。这些事不但受到政府的鼓励,也受到市场的支持(或者说符合市场规律),眼下的一种新的情况是,它还有可能受到VC、PE的资金帮助,用流行的话说“站在了风口”。这样的梦想之路,谁想落在后面呢?谁不想挤进去呢?我们必须要承认这样的一个事实,中国的经济奇迹是勤智慧的中国人民和其领导者合力创造的。但是在问题的B面,中国的“环境奇迹”又是谁创造的呢?河北京畿地区的污染可以仅仅就归咎于当地的政府吗?

 

昨晚,一种装扮完美的新事物出现在了禁行自行车的上海南京西路上,各种几乎免费的自行车,它们是另一项引领中国经济的新引擎“分享经济”。这种新的引擎,与浓烟滚滚的、臭气熏天烧轮胎的不一样,它们外型美了很多,而且常常是以免费、分享等等友善的词一起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让你不能不爱。似乎有更多的理由让包括交通法规在内的法律不得不改了。夜幕里,灯光下,越来越多的人骑行着橙、黄色的自行车在机动车道上“快乐”地穿行。问题来了,你要不要加入到这一行列中去呢?摆在今天我们的面前的这个问题,就和二十年摆在河北京畿地区那些村民们面前的问题是一样的,你们家要不要做回收处理旧轮胎的生意呢?

 

那个时候北京的天还很蓝。

文章原题为:雾霾正在让改革失去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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